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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19日下午,南滚河保护区芒库管护站的工作人员经过了新发现的大象粪便。无人机监测画面显示,象群当时正在南朗附近的河谷中嬉戏。
2026年4月18日中午,贡象节的“请象”队伍在“神象”前跳舞,预示着迎接大象下山的时段即将开始。这一天恰逢“4·18”国际古迹遗址日,关注遗产的“活态”成为全球性议题。
由鸟类研究机构“朱雀会”组织的南滚河社会参与式“鸟调”活动,为保护区新增了37种鸟类记录,这体现了集体观鸟行动在自然科研中的合作成效。图片展示了贡象节开幕式上,张敏(前)、赵海璇(右)以及“朱雀会”资深观鸟专家韦铭(左)正在介绍他们拍摄到的南滚河观鸟成果。他们积极热情,得知芒库首个观鸟民宿开业后,放弃了原定的酒店,选择入住李明生的小院,并带来了第一笔生意。
南滚河保护区管护局组织了多期民宿经营培训。图片显示,在村主任李江华的带领下,南朗村寨的妇女学员正在学习制作面点。
在G219公路上看到“7711”的里程碑,意味着即将抵达南滚河。许多过往的旅行者只是匆匆经过南朗、芒库、班老,并未拐入蜿蜒的小路,深入停留几天,体验“南滚河生物-文化景观”的多样性、真实性和鲜活性。
关注“云南的南方”
2021年6月起,我经历了持续的忙碌。在“文化和自然遗产日”之后,福州举办了第44届世界遗产大会,紧接着是昆明举行的《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COP15)第一阶段会议。到2022年底,《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通过,其中对“生物多样性”的描述生动且富有情感:“我们依靠生物多样性获得食物、医药、能源、清洁的空气和水、免于自然灾害的安全以及娱乐和文化灵感,它还支持着地球上的所有生命体系。”这些大会的共同愿景深刻地影响了世界遗产领域的实践转型。自那时起,我们在全局、多元的社会叙事中,更加注重记录自然遗产、物质文化遗产以及“非遗”之间不可分割的相互依存和延续关系;并将目光更多地投向“云南的南方”,在怒江、澜沧江、元江-红河水系沿线,着力辨识“生物多样性中的文化多样性”。
没想到,这种关注持续了好几年。
在昆明COP15现场,一个关于亚洲象的场景至今仍令我难忘。开幕式上播放的短片《“象”往云南》讲述了16头野生亚洲象北上又返回的故事。象群返回西双版纳不久,2022年8月,亚洲象国家公园正式启动了设立申请,创建区域覆盖了西双版纳和普洱,并意外地包含了公众较少关注的临沧地区。
探访南滚河的鸟类与大象
探访临沧的大象始于观鸟活动。3月的一天,我接到了鸟类研究机构“朱雀会”的钟嘉老师的电话,邀请我前往临沧市的沧源,参与一次社会参与式鸟类调查。他提供的文字介绍极具吸引力:“在中国西南边陲的沧源佤族自治县,有一片充满传奇色彩的土地——班老乡,它曾是中国最年轻的乡镇,更孕育了世界唯一的亚洲象节日——佤族贡象节”。
云南南滚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从沧源向北延伸至耿马,是亚洲象等珍稀濒危野生动物的重要栖息地,同时鸟类资源也极为丰富。这里的亚洲象属于印度-缅北种群,是中国境内唯一的“β”象种。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起,出于某些原因,南滚河的亚洲象不再进行长距离迁徙,而是局限于保护区内活动。大象栖息的班老乡于1960年正式回归中国,被誉为“回归之乡”,是保护区建立初期覆盖的两个乡镇之一。2022年12月,“佤族贡象节”被列入云南省第五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南滚河的鸟类与大象、班老乡、贡象节,至今仍带有隐匿于层峦叠嶂林间的神秘色彩,尚未被外界广泛认知。
我当即收拾行装。我没有选择常用的8倍镜,也没有带大双筒望远镜,只携带了一副小巧的10倍望远镜。我意识到,我内心的目标并非鸟类,而是大象!更具体地说,是南滚河谷中的野生亚洲象群。我渴望能立即见到粗大的象栏,想象着如同进入侏罗纪公园一般,看着大象缓缓地从我身边“咚——咚——”走过。然而,现场的情况与我的想象截然不同:林中随处可见隔离网和钢铁栏杆,象群到来的预警也时常响起,但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与野生动物保持距离——我没有机会去招惹它们,也没有让大象生气掉头追赶我,这对我而言其实是一种幸运。
尽管如此,我确实感受到了象群的脚步声,那种逐渐逼近、直击心坎的“咚咚”声。
咚咚的鼓声宛如“大象漫步”
2026年的贡象节队伍于4月18日中午12点整出发。当时我正在上班老村的街上寻访,追踪“鸟调”的首日进展。帮助我指路的张敏来自临沧市林草局,是一位谦虚、热情、步履矫健的姑娘。她携带各种观鸟装备,希望能成为一位走遍各地的行家。
上班老村紧邻国境线,坐落在河谷的梁间坡顶。旱季接近尾声,门前屋后的树上挂满了番石榴和番木瓜。最后一批候鸟已准备启程北飞;待夏候鸟到来,林中才会再次热闹起来。张敏对班老非常熟悉。我跟着她穿梭于街巷之间,看她与村里的姐妹们愉快地交谈,品尝她们递过来的新鲜水果,度过一段宁静而充满善意的边寨时光,直到远处金色庙宇间传来了鼓声。“咚咚”的节奏如同磁石一般,吸引了盛装等待的男女老少。
人们在红色、金黄色的旗幡簇拥下穿行于街巷。此时,队伍的核心是大象脚鼓和鼓手。鼓声持续不断,仿佛在表达积攒已久的心声;鼓手需要足够强壮,才能在烈日下承受汗水的浸润;他们的手则需裹好棉巾,既能缓解一路敲击的劳累以保持节奏、引领步伐,还能将音色音韵带出神秘而悠扬的韵味。
在中国西南地区,象脚鼓、钹、铓是常用的歌舞表演组合。鼓声浑厚,铓音圆润;再加上钹的强弱拍配合,能够适应各种场合。然而,此时我听到的声音却更容易辨识。“咚咚”的节奏掌握得恰到好处,不仅增添了喜庆的气氛,更能抓住人心,让人毫不犹豫地联想到行进中的象群。
“请象”的人们在山间盘旋而行。队伍越长,离山顶就越近,气氛也愈发庄重。长者手捧鲜花走在最前面,妇女们加入高亢的歌声,与鼓乐唱和。她们身着鲜艳的服饰,头戴插花的帽子,手中紧握金色的麦穗。我跟着一大群孩子跑来跑去。他们也穿着绣有牛头的红色铠甲,总抢在我前面,爬到上一层山路的边沿,等待着鼓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还要等待着绕山队伍从远处一点点再次出现。临沧流传着许多民间“鼓”舞。佤族木鼓舞通过敲击木鼓起舞祭祀;布朗族蜂桶鼓舞主要流传于临沧的双江县;而在更广阔的范围内,广西的瑶族长鼓舞、壮族铜鼓习俗也同样是“非遗”项目。然而,贡象节的“咚咚”节奏所带来的空间感受却截然不同。想象一下:鼓声刚刚平息,又从山的另一边渐渐传来。仅仅是简单的鼓声、歌声,反复的渐进和渐远,就能营造出十足的气场和意境,具有极强的感染力和带动作用。
山顶矗立着高耸的白塔,塔下是格外洁白的“神象”。每头象都披着锦被,耳朵上彩绘着吉祥的花朵,象牙被涂成喜庆的红色,它们高大、友善而庄严。见到“神象”后,乐手们会跳起充满活力的舞蹈。他们先擦汗,互相敬一支烟,然后奏出更强的节奏,呼应着歌声,自带喝彩,还要将俯仰、跳跃的动作特意放缓拉长,以展现娴熟和沉浸感,为即将开始的护象下山仪式进行预热。
2026年的“请象”现场,游客其实很少。人们发自内心,尽情地表达情感,相互感染,并不觉得是在刻意为外人表演。
贡象节的庆祝活动持续时间很长,而这上山的序曲,尤为珍贵且容易被忽视。“请象”活动描绘了自然崇拜、古老传说,以及直到今天仍与大象频繁相遇的日常生活。“咚咚”的节奏如同“大象漫步”,简单、重复、激荡、循序渐进,仿佛象群摇曳着长鼻,一步步地走入你的世界,让我第二天回到山谷时,仍不时侧耳倾听,期待着那声音的重现。
保护区内的年轻人
我希望能离南滚河更近一些,离巡护大象的人们更近一些,于是我被送到了班洪乡芒库村。夕阳西下,南滚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护局芒库管护站内只有一位工程师在等我。段文光是一位话不多但认真可靠的傣族小伙。我想拉他聊一晚:“咱去街上,我来做东。”段文光平静地拒绝了:“这里没饭馆。”因为很少有外人来这里。
“象”实际上由三个部分组成:象群、负责科研的管护队伍,以及人象活动交织的区域。从公路边深入保护前沿的芒库,还需要颠簸40分钟。沿途野象出没频繁,“禁止携带火种、停留、采伐或放牧”的警示牌接连出现。
在前往芒库的路上,我听到了关于大象的情况。芒冷下寨的班国军骑着摩托车拦住了我们。他穿着护林员标准的迷彩工装,斜挎着进山必备的砍刀。“你见到象了?”我问道。他摇了摇头:野象在夜间进入了他的农田。“但田里还有一条很大的眼镜王蛇,就在眼前。”班国军跳下车,抬起手臂,高度超过腰间,比划着那“大家伙”快速游过时的样子。
“这是常事。”段文光在站里一边淘米择菜一边平静地回应:“遇到重要的野生动物需要报告和通告,是这里的常规操作”。他拿出手机,举到我眼前,展示了一条更大的蟒蛇:“3月19日,农户在村边看到了它。管护员赶到现场,发现蟒蛇肚子鼓鼓的,应该是刚吞食了某种动物,它正在休息。”为了确保安全,管护员就在旁边守护,直到蟒蛇离开后才返回。
半夜响起了雷声,阵雨让早起的“鸟调”队员们感到短暂的沮丧;但并未打乱我和段文光的节奏:巡护一般安排在下午,上午更容易遇到野象。
段文光同样认真地进行观鸟活动。窗外传来鸟儿的鸣叫,他就会停下手头的事情,说出鸟的名字。我们出发前,会先了解大象的情况。护象队的无人机每天都会升空监测。地面巡护不仅要观察大象以及各种动植物,还要监控设备运行,测试“避象亭”的围栏和高台是否有效,沿着“大象食堂”往返行走几公里。大象喜欢吃甜龙竹和阿希蕉,“亚洲象食物源基地”内不断进行补种。眼下食物尚未成熟,需要将动物阻挡在外。靠近谷底的地方还开辟了盐塘。象群的记忆力很好,总能在投放盐后不久找到这里。
上午,我还记录了另一个重要时刻。芒库站管护员李明生家新装修的三个“观鸟标间”正式开业。这被视为芒库观鸟经济从“0”到“1”的标志性节点。大家带我从楼下参观到楼上,在很短的时间内,我就听到了一个漫长而精彩的故事。
段文光在巡护时特意为我指了一棵巨大的榕树;2023年,他曾透过茂密的枝叶观测到冠斑犀鸟在此停留。他立即将此消息告知了张敏。很快,拍摄的任务落在了另一位年轻观鸟爱好者赵海璇身上。他找到了那个位置,在雨后蹲守,巧妙地利用流雾作为掩护,在20多分钟内,成功拍摄到10余只冠斑犀鸟前来食用榕果。
这个令人惊叹的场景迅速传开,吸引了更多的观鸟队伍;如今,保护区内已展开更大规模的科研调查,队员来自全国27个城市。
我见到赵海璇时,他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观鸟达人,同时也是此次“鸟调”的评审专家。我留意观察这些年轻人的言谈、知识结构以及他们未来的规划。赵海璇正在思考如何规划观鸟路线,而段文光则将盈江、高黎贡山等地的“热度”作为参考,向身边的村民们反复描绘观鸟带来的增收前景。最终,李明生率先将家中的二楼改造出来。在这个民宿小院里,段文光被尊称为“段师傅”。“床单、牙刷、灯、充电插头以及房间的布置,都是段师傅帮忙确定的。”李明生一口气将茶桌、躺椅摆放在晒台上:“现在,在我这二楼,坐着就能观鸟。”
从“观鸟”到“观象”
班洪乡的南朗村寨与芒库管护站隔河谷相望。保护区保存着北回归线附近较为完整的植被垂直带谱。3月15日新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对保护区进行了重新划分。我们出门下坡,进入密林,首先进入的是一般控制区;听到远处谷底传来湍急的水声,两侧就进入了核心保护区。管护员能够在杂乱的草地上辨认出小动物、农家牲畜和大象的足迹;他们也会反复停下,用望远镜搜索河谷对岸。他们熟悉象道,知道在哪个时段以及哪片不起眼的裸露坡地上,常会有象群休息——在南滚河遇到的好运气,其实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一定要手持望远镜,既可以观鸟,也能一路寻觅大象的踪迹。
此次“鸟调”取得了多方面的科研成果,例如实地检验了规划的12条观鸟线路。“我们首先要避开大象当前活动的区域。”赵海璇分享了在南滚河的经验:“然后再根据鸟类的习性,选择树林、密林、水田、旱地、河流等多样化的生境。”观鸟线路的分布范围从海拔500米一直延伸到海拔2000米左右,“估计需要3天甚至一周才能走遍。”
太阳落山后,林中便安静下来。“鸟调”队员们开始等待下一个黎明。然而,在南滚河谷,此时还有一个巧合:大象开始活跃觅食,这又为观象提供了机会,使得当地具备了发展“傍晚经济”的潜在可能。
李春莲是管护局社区管理科的负责人。她带我拜访了制作佤族“大象茶”的李建刚。茶厂建在村旁,可以俯瞰河谷。保护区管理部门正在探索,鼓励村民在保护大象、爱护鸟类的同时,也能提供以观鸟、观象为主题的民宿和餐饮服务。
“你这里环境这么好,非常适合开民宿。”她一直鼓励李建刚树立榜样。“坐在门前,不仅能观鸟,傍晚还能看到对面山坡上的大象。”李春莲仔细研究了大象茶厂的“风水”:“不是吹牛,看到大象的机会非常大!”
今年5月,国家发展改革委、财政部联合印发了《推进生态综合补偿实施方案》,要求激发生态保护主体的内生动力,支持自然保护地内的原居民及周边居民、企业等规范开展生产生活活动,并参与提供与自然保护地保护目标一致的生态产品和服务。
“应该让村寨妇女带头。我觉得我们就是半边天。”李春莲在做社区群众工作时,展现了佤族同胞典型的直率,以及与张敏一样的热情,说话快人快语,说干就干。“思想工作做通了,培训到位了,我相信妇女们一定能够走在前面。”保护区内有班洪抗英遗址碑,这里也是当年服务行业“班洪四大嫂”先进事迹的发生地。管护局在班洪乡的